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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广播电视台

作者:郑丝予编辑:汪忠杰发布时间:2020-07-20浏览次数:10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最好奇学校多媒体教室。常常趴在与我差不多高的窗台上,偷看里面。那里学生跟我一般大,一手拿话筒,一手举着稿纸。听不清少先队辅导员在交待什么,后来学校大喇叭“嗞”了两声,与嘴型同步着,里面学生的声音居然在整个学校清晰可听见。读的内容我已不记得了,只记得玻璃上倒映着我整张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以及萌生了“我也想要!”的期望。种子落在心田,一觉多年,直至我来到了恒大九楼。

恒大楼八楼往上,是学生们各种社团训练的聚集地。其中九楼有两间,便是广播电视台。大的会议室,小的安放机器设备,称为播音间。别看它的空间小,但日常节目广播、为校园视频新闻配音等工作都在这里完成。进入播音间,大扇窗户正对前方,左边蜷缩着泛黄的老旧立式空调,往旁一小门进去,便是放置功放等的设备区。距窗户不远两步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调音台、话筒、小型打印机、电脑和音响设备,最右侧与封顶隔音玻璃墙下的一排柜子相接。几小绿植,增添生机,lol外围投注app成为湖北高校广播网联盟首批成员时的授牌,呼应着贴在对墙的“入台誓词”。

手表两针重叠数字十二,周二中午,我们坐在话筒前,为十分钟后的《乐洋听心》,做最后的节目调试。

不停翻动铺满文字的稿件,和搭档反复确认对话节目的内容。

我常常怀疑话筒前的这把椅子有什么魔力,总是从我坐下的那一刻起,身体各处便接收到了“备战的指令。大脑调动起一天中最兴奋的情绪,白水润喉咙,在呼吸起伏间鼓动双颊,灵活面部肌肉,下半身也轻微不自觉地做抖腿运动。可若没有去年那些训练,此刻这番紧张便更要翻涌到明面儿上了。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白露已至,整个武汉却无凉爽之意,平平无奇的闷热午后,手机里突然投来了一条广播台的录取短信。两轮面试,淘汰近百人,作为台里的新生儿,终于获得被训练的资格,一条通往播音员的光明大道开始绵延在我眼前。

小学二年级的愿望要实现了!

从周一至周五任选两晚去九楼,前一小时练“喊声”开嗓,后一小时练“数枣”绕口令。学习腹式呼吸来增大气息容量,等到腹部鼓起后打开口腔发“啊”音。要求气息平稳排出,直到排尽为一次完整“喊声”,随后不断重复。“往年训练的时候,走在沁湖边上的人能听到九楼的声音!”组织都存在着这样传说中神秘的“上一届”,导致每下一届都不甘示弱,燃起满满斗志。男声低沉更浑厚,女声明亮更清澈,“啊”声此起彼伏,不久散乱开来。镂空设计使八九楼在空间上相连,那儿的中庭常常活跃着模特队、街舞社……于是动感的音乐声、不同音域的喊声、林林杂杂的说话声在两层楼间来回穿梭,闷热空气地推动下,音流兹拉拉碰撞到一起,成为高空炸裂的烟花,四处流窜,惊奇的带着些青春颇具活力的美。我喜欢这样的氛围,在暑气未散的夜晚,于嘈杂中琢磨着自己声音,尽管数十年来不曾在意。

偶尔诡异的时候大家来了默契,差不多同时结束喊声,碰巧八楼无人训练,回声以更快的速度在两层楼间消减,很快空旷寂寥。这时候,看似我们都在为下一次喊声准备腹式呼吸,实则心照不宣等待着,等待勇者来拨开平静的湖面,这一声“啊”出来,如同行走在苍茫夜色里的打更人,试探着用手里的锣鼓,划破黑夜,它小心翼翼回旋,终于等来其余喊声,应和汇集,渐入磅礴。我常常是混在磅礴气势中的一个,却也会被身后的学姐敏锐抓出问题:“我刚才听了两遍你的喊声,主要问题在于声音不实,你还没有找到靠后的发音位置,整个过程气息也不匀称。”学姐声音柔中有刚,不容置疑,我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

站着训练直到十二月。其实秋天不动声色离开的时候,我们已经晋级练习新闻和散文了。走廊顶上的灯光始终不很明亮,眼前的景象像回到了高三。里凉凉秋意浸透栏杆,北风一路南下,汇聚寒气,或许是我们的喊声挑起了它的战斗欲,于是它选择在这里呼啸而出。关紧走廊两头的窗户,寒风也总能狡猾的从其它角落钻进来,侵袭头发,摩挲脸颊,裹挟腰间,翻弄裤脚。稿纸“哗哗”声不绝于耳,走廊边的人们一致寒颤。风休整时,我们体内的热气随口腔打开而看得更加清楚,白雾在廊灯映射下泛出幻影,从紧密的一团到飘渺游离、无声无息,最终沉入暗淡深处……

训练时的辛苦只是一人的,你尽可以放低要求选择轻松一点。可当你成为正式播音员,坐在话筒前,声音被投送到每一个扬声器,传播至全校范围时,你不再是你自己,你还代表着广播台,甚至在一定时候还代表着学校。于是一字一句,一呼一吸都变得意义重大而值得全身“备战,全神贯注。

“09,我准备放校歌了!”

搭档右手移动鼠标点击早已拷贝进电脑里的音乐,左手缓缓推动调音台上控制音响的按键,牵动着整套广播系统精确运作,一分不差,整个校园上空准时回荡起熟悉的校歌,进入今天中午的校园广播。

校园新闻、音乐现场到音乐最前沿、点歌送祝福,观众们听起来信息量丰富且庞大的内容,在播音员心里都是烂熟于心、棱角分明的各个板块,什么时间该进行到哪一环节,切播哪首歌曲也早已游刃有余。每一个在自己听来已饱含百分百喜悦的声音,输入话筒后都会被传播介质所稀释,于是为了让听众感知一百分的喜悦,我们必须拿出更多的情绪来营造双倍的快乐。“读文字时你要笑到溢出来!溢出来别人才能听出愉悦,知道么!”从前学姐对我提出的要求,在后来一次次的实践中被渐渐理解。十档广播节目的主题各不相同,而《乐洋听心》作为音乐娱乐类的节目,在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搭档和我总是尽力保持高昂的情绪“让音乐捎去祝福,用声音传递感动”。

节目过程中,我们身后还站着一群刚加入广播台的学弟学妹,这是他们日常训练之一——跟听节目。不能大声喧哗,不必交头接耳,他们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播音间后面,看着前面播音员的背影,在跟听中思考这档节目的特色和亮点是什么?什么是娱乐感?播音过程中会发生突发事件吗?该如何随机应变?那费力思索、规矩乖巧的样子就是当初参加每周日考核的自己。

即使已经深秋,一百多号人挤在会议室里,空气还是慢慢局促起来。快要轮到我时,更感到热浪上头,双脸泛红。其实展示一遍喊声和数枣,或者一段新闻和散文,整个考核过程两分钟不到,但却如同中学每次听闻即将测试800长跑一般令人生畏。会议桌极其整洁,学长学姐们坐在旁边对每一个展示完毕的新生进行点评。他们不说与考核无关的话,不苟言笑,鲜有夸赞之词,一切将整个房间的气压推向低潮。从每周至少训练两次、跟听两档节目到周日参加考核程四小时,如此刻苦的训练和严肃的氛围,与其他组织大不相同,于是难免有些人在自己考核完后,悄悄缩进队伍末尾玩弄手机、相互聊天,甚至因为各种理由而早退。

“广播台不同于其他组织,你必须要非常刻苦,才有可能学到播音这门技能,最终成为正式播音员,当你们觉得自己一周花费太多精力在这里时,可能没有想到带你们训练的学长学姐也在付出同等的精力陪伴你们,并且无报酬无条件。我想你们中的大多数也是因为对广播有向往才来到这里,那就应该不忘初心。”这届台长坐在会议桌最右边,他的话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浮躁因子们被溃败,短暂游离的人们顿时集聚起精神。是的,我们太久没有加入过这么严苛的学生组织了,以为来到这里是“丰富”自己的大学生活,只需说说笑笑,玩玩闹闹,毕竟人性总是喜欢被肯定和赞赏,习惯性地去往轻松的地方。但“走起来舒服的路,开不出花”。

站在我身旁的大一新生总是礼貌又谦逊地一遍遍问我:

“学姐,你能再示范一下吗?我还是不太清楚什么是腹式呼吸。”

“学姐,数枣时的‘一树’、‘杆子’该怎么控制扬音呢?”

“学姐……”

当我们越过圣诞大考,再经历一整个春季学期的上机训练后,终于成了新生们口中“学长、学姐”,在傍晚的九楼,以正式播音员的身份陪伴训练、解答疑惑,将自己所学又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们。

平日在播音间工作,趁着好天气能赏到窗外极广的风景。眺望天际,那儿流淌着一条细长的玉带,闪烁明媚着亮光,似有无数星星汇入,将两岸风光有层次地分开。这是距学校西门一公里左右的青菱湖,不到高处,平日里是望不见它的。湖南边儿矗立着一些高高的建筑,以天为背景,建筑轮廓异常清晰,顶在云端,根在湖低。所谓菱湖美景,即临湖之人能欣赏,相距千米从播音间眺望,则成了另一种视角的美。

视线回移,一条笔直的大宽马路拨开绿树直抵校门正中央,校门标志性建筑清晰可见,左右对称的高耸柱子笔直坚实,四四方方的杏坛广场袒露胸怀,迎接来自五湖四海的青年才俊。道路银杏叶子有些许泛黄了它们从生命之初就以嫩绿同春风舞动,为人们保持头顶上方的清新空气,用沙沙声回应教学楼传出的朗诵声;它们深爱着这片土地上的青年,就连毕业照上也要为学子撑起身后那抹生机怡人的风景;到生命接近尾声银杏树悄悄换上金黄的,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最后一场盛大的美毫无保留献这世界。垂直俯瞰的,是恒大楼门前两株桂花树,枝叶毛茸茸从地面团状耸出,零星桂花点缀其中,原来前一秒还在湖里的星星此刻是躲进了桂树里。从九月到来年六月,我在恒大楼九楼见过太多变换的风景,晴时有风阴时有雨银杏绿了又黄,桂花盛开又雨打风吹落,学生们下了课,在楼前迅速聚集再匆匆散去。哦,对了,还有晚霞哩!

照例是每周日下午考核。现在我们坐在会议桌这边,大一新生们站着挤在对面。会议桌如一年前那般整洁,表面的蓝色桌布平直得没有一丝皱纹,此刻我们在他们眼里是否端庄不得而知,但还是可以捕捉到新生们脸上严肃紧绷的神情。蹙头思考,双眼真挚,干净懵懂得如张净纸;屏息凝视他人的展示,听到学长学姐的点评时匆忙落笔记录,或站或坐都坚定得像个沙漠上的托钵僧。我们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他们,看着他们就是看着去年的自己,也是看着广播台的未来。所以总刻意要求自己“端着点”,表现得严格刻薄点,以确保一届又一届的新生都能在相同的位置经历无数次忐忑的时光,确保每一次考核前他们能感受到心跳加速;要抗得住压力,有勇气从队伍中站到前面;让进步与不足一目了然,让学长学姐不讲人情的点评,挑出的毛病,给予的建议深刻不已。因为“走起来舒服的路,开不出花”。

当漫长的考核接近尾声时,已是黄昏,落日派来的光悄然溜进会议室,轻落到地板上,蓝色桌布旁,落到我的右手边,带我看向窗外,我已辨别不出夕阳的轮廓,它收敛了正午刺目的锋芒,此刻是金碧辉煌的少女。它将四周云层晕染,藏进去,一同酝酿着一幅黄灿灿的画卷。近处天空,各种方向的飞机云或深或浅,或明或暗,在落日的映射下成为颜色各异,形态万千的羽毛,纵横交错,恣意舞蹈。

光线继续微妙地变化着,黄光一点点收回,室内不如先前那般明亮了,金碧辉煌的少女抿了酒,散射些许绯红,眼眸、双颊都微醺成美妙的粉色。风抚过云层,刻出它凹凸有致的姿态,光抚过云层,附着它轻重不一的色彩,风与云与光相互配合,让此刻的天空味道,变成小时候棉花糖的味道。

大家都忍不住偏头往外望去,人脸被映得熠熠生辉,瞳孔也反射出温柔的光芒。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被调和,深呼吸一口,将所有考核中紧张和疲惫的情绪一扫而空。落日继续下沉,当我们终于抓住它的轮廓时,小心撑开手掌,却只留下一点点日冕了。余晖拥抱所有的天空,覆盖所有的大地,天空的明亮与它一起坠落,向着深紫色坠去,向着另一个世界坠去。窗台前堆放着一些“下岗”设备,报废多年,早已蒙尘,在此刻氛围的笼罩下也别有一番深沉和静谧。不明白这么破旧的机器为什么还舍不得扔,不过想起台里的其它设备其实也都很有年代感了——调音台上音量键总时不时滑落,左话筒与支架的连接处不知用透明胶带缠绕固定了多少圈,还有泛黄不再运转的空调和冷不丁罢工的小音箱……

台长曾调侃,说他们那一届经历过广播台最“黑暗”的时代,当时全校扬声器几乎都坏了,每天广播的内容只能在恒大楼及前面的杏坛广场小范围传播,以至于那段时间里,大部分同学都不知道学校还有广播这东西。可广播台还是坚持着日复一日的训练,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怀着敬畏,将培养一位合格播音员该做的一切,做满仪式感。当台长在第十五届湖北省高校主持人邀请赛中获得金奖时,我们所有人在台下看着他,心里无限的信任,没有太多的担忧和意外。热血沸腾的掌声爆发在决赛最后阶段才艺展示中台长挥墨写下了四字:天道酬勤

白露披梧桐,玄蝉昼夜号。现在路过恒大楼,我仍时常看向她。她温柔又坚毅,亲和又严厉,热情又沉默,清苦也富裕。我们在这里披荆斩棘,增益技能,最终成长为合格的播音员;在这里获得机会踏上学校大型晚会的舞台,用主持把握节奏,用真情带动全场;在这里欢送毕业的学姐学长,举杯畅饮,那晚台长“爷爷”对我们有好多“肺腑之言”,正式毕业前他就拿到了进入湖北日报工作的机会……

工作台边的旧稿纸,缠绕角落的连接线。

播音日记本里没来得及多写几行字,“入台誓词”的纸上涂满了我们的签名。

以及平安夜收到的最甜苹果,听说台委们花了一下午,就为包装成漂亮的样子。

每次为兄弟高校送祝福的VCR里大家都气势爆棚,录制时却是状况百出,各种笑场被重录无数次。

年轻的播音员总会时不时收到来自前辈们的关怀:“今儿节目声音状态不错。”

灿烂如云的日子啊!

一声清脆打断了我——

“同学,你见过恒大九楼的风景吗?”


数字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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